“还炒股吗？”王磊举着酒杯，笑得很勉强。“不炒了。”我淡淡地说。“那你现在干嘛？
”“上班。”“就这样？”他愣了一下，“你不是说要东山再起吗？”我看着他，5年前，
就是他拉我入市的。他说：“2019年是牛市起点，不抄底就是傻子。”我抄了，
500万全进去了。然后，亏光了。“东山再起？”我放下酒杯，“我5年前就起来了。
”他脸色变了。“你现在有多少？”他问。我没回答。但我知道，他去年又亏了300万。
——1.2019年3月12日，我永远记得这个日子。那天，
我看着账户余额从500万变成0。不是慢慢亏的，是一天亏光的。因为我加了杠杆。
王磊之前跟我说：“牛市来了，不加杠杆就是浪费机会。”我信了。
我把300万本金全投进去，又借了200万配资。然后，踩了一个雷。一只股票闪崩，
我来不及止损，账户直接爆仓。500万，没了。我坐在电脑前，盯着屏幕，一动不动。
手机响了，是王磊。“怎么样？今天赚了多少？”他的声音很兴奋。我没说话。“喂？
你在吗？”“亏光了。”我说。他愣了几秒：“什么？”“500万，全没了。
”电话那头沉默了。良久，他说：“不是吧……你不是开玩笑吧？”“我很认真。
”“那……那你怎么办？”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挂了电话，我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
天还是那么蓝，车还是那么多，人还是那么忙。好像什么都没变。但我知道，一切都变了。
我35岁，单身，没房，没车，现在连钱也没了。更惨的是，我还欠配资公司50万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阳台，看着楼下。25楼，很高。跳下去，一切就结束了。我站了很久。
最后，我转身回到房间。不跳了。不是因为不想死，是因为我还欠50万。我死了，
这笔债谁来还？我坐回电脑前，关掉了股票软件。然后打开招聘网站。从今天开始，
我要上班了。不炒股了。再也不炒了。2.第二天，我开始面试。朋友们知道我的事后，
都来安慰我。王磊说：“没事，股市跌了还会涨，你先休息几天，咱们再研究研究。
”“我不炒了。”我说。“啊？”他以为听错了，“你开玩笑吧？这个时候就该抄底啊！
”“我没钱了。”“可以再借啊。”“我不借了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……你认真的？
”“认真的。”“那你打算干嘛？”“找工作，上班，还债。”“上班？”他笑了，
“你这么多年自由惯了，能受得了朝九晚五？”“受不了也得受。”“那你就这样放弃了？
不想翻身了？”我看着他：“翻身？我现在连身都没了，翻什么？”他不说话了。挂了电话，
我继续投简历。我是学计算机的，之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，年薪30万。
后来我辞职炒股，觉得上班太慢了，炒股才能快速致富。现在想想，真是讽刺。
面试了几家公司，有个创业公司愿意要我，年薪50万，还给期权。我没多想，签了。
2019年6月，我正式入职。每天早上9点到公司，晚上9点下班。996，很累。
但我没抱怨。因为我知道，这是我还债的唯一机会。第一个月工资到账，4.2万。
我拿出3万，给配资公司还债。剩下1.2万，自己生活费。租了个单间，月租2000。
每天吃食堂，一顿15块。周末不出门，在家睡觉。朋友们约我出去玩，我都拒绝了。
不是不想去，是去不起。王磊发微信给我：“今晚喝酒？”“不去了，没钱。”“我请。
”“下次吧。”他没再说什么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觉得我变了，变得无趣了，变得怂了。
但我不在乎。我现在只想一件事：还债，然后存钱。不炒股，不投资，不做任何有风险的事。
我要躺平。彻底躺平。3.2019年下半年，朋友们开始劝我。王磊说：“你这样不行啊，
你才35岁，还年轻，不能就这样躺着吧？”我妈打电话来：“儿子，妈听说你亏了钱，
你还好吗？”“还好。”“那你现在在干嘛？”“上班。”“上班好！妈就怕你想不开。
”她松了口气，“对了，你表哥最近炒股赚了不少，要不你跟他学学？”“我不炒了。
”“为什么？你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？”“妈，我亏了500万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。良久，
她说：“那……那你好好上班吧。”挂了电话，我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我知道，
家人朋友都不理解我的选择。他们觉得我应该重新振作，重新炒股，把亏的钱赚回来。
但我不想了。我太累了。炒股的那几年，我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盘。涨了，心跳加速。
跌了，心跳更快。吃饭的时候看，走路的时候看，睡觉前也看。有时候半夜醒来，
还要看看美股。我活得像个机器，被行情牵着走。现在，我不想再这样了。我想睡个好觉。
我想吃饭的时候专心吃饭。我想周末的时候，可以什么都不想。所以，我选择躺平。
国庆假期，同学群里有人组织聚会。我没去。有人问：“怎么不来？”“忙。”“忙什么？
现在是假期啊。”“在家休息。”“休息也可以出来聚啊。”我没回复。我知道，
如果我去了，他们会问我：“你现在怎么样？还炒股吗？”然后我要回答：“我亏光了，
现在上班还债。”然后他们会露出同情的表情，或者安慰我，或者给我建议。
我不想面对这些。所以我选择不去。我躺在床上，睡了一整天。很久没睡得这么香了。
4.2020年1月，我还清了债。50万，用了7个月，全部还完。那天，
我收到配资公司的短信：“您的欠款已结清。”我盯着这条短信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我笑了。
这是我亏光后，第一次笑。晚上，我给自己煮了碗面，加了个蛋。庆祝一下。还完债后，
我开始存钱。每个月工资4.2万，生活费1万，剩下3.2万全存起来。不买衣服，
不换手机，不出去玩。能省的，全省了。有人问我：“你这样活着有意思吗？”“有意思。
”我说。“什么意思？”“我现在睡得很香。”他笑了：“睡得香就是有意思？”“对。
”他不理解，我也不解释。因为只有经历过失眠的人，才知道睡得香有多珍贵。
炒股的那几年，我经常失眠。因为怕亏钱，怕踏空，怕错过机会。现在，我不炒股了，
也就不怕了。每天晚上11点睡，早上7点醒。8小时，一觉到天亮。这是我这5年来，
睡得最好的时候。2020年春节，我没回家。因为疫情，也因为不想被问东问西。
一个人在出租屋里，吃泡面，看电影，睡觉。很安静。初五那天，
王磊发微信：“今年赚了20万！”“恭喜。”“你呢？还上班吗？”“嗯。
”“不考虑重新炒股？”“不考虑。”“为什么？今年行情这么好！”我没回复。
因为我知道，行情好的时候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股神。但行情不好的时候，
才知道谁在裸泳。我不想再裸泳了。我要穿好衣服，稳稳当当地走路。5月份，
公司发年终奖，我拿了10万。加上这几个月的存款，我账户里有40万了。我开始看房。
不是为了投资，是为了有个家。看了很多房子，最后在郊区找到一套，总价150万。
首付30%，需要45万。我还差5万。我给我妈打电话：“妈，能借我5万吗？
”“借钱干嘛？”“买房。”“你要买房？”她很惊讶，“你不是亏了钱吗？”“我存了点。
”“存了多少？”“40万。”“这么多？”她更惊讶了，“你怎么存的？”“上班，
不乱花。”她沉默了一会儿：“行，妈给你转。”“谢谢妈。”“儿子，妈很骄傲。
”挂了电话，我眼睛有点湿。这是我亏光后，我妈第一次说骄傲。6月份，我买了房。
120平，三室两厅，郊区，总价150万。首付45万，贷款105万，30年。
每个月还6000。签完合同那天，我站在空房子里，看着窗外。这是我的家了。
虽然还欠着银行110万，但这是我的家。我在地上坐下来，靠着墙，闭上眼睛。5年前，
我有500万，但我租房住。现在，我欠110万，但我有自己的家。这算是讽刺吗？不，
这是成长。5.2021年，股市继续涨。朋友们都在赚钱，朋友圈里全是截图。
“今天赚了5万！”“持仓市值突破100万！”“这波行情太舒服了！
”王磊也发了：“去年赚20万，今年目标50万！”有人评论：“王磊你太牛了！
”“教教我们呗！”“股神！”我看着这些，没有任何感觉。不羡慕，不后悔，不心动。
因为我知道，这不是我的路。有一天，王磊打电话给我。“我最近研究了一只股票，
绝对的大牛股，你要不要跟？”“不跟。”“为什么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！”“我不炒股。
”“你就一直这样？一直上班？”“嗯。”“你……”他叹了口气，
“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？”“我觉得挺有意思的。”“有什么意思？
”“你们在研究K线的时候，我在研究如何睡个好觉。”他愣了：“什么意思？
”“字面意思。”他笑了：“你是认真的？”“当然。”“那你就这样躺着？”“对，
我就这样躺着。”他不说话了。良久，他说：“那……祝你好运吧。”挂了电话，
我继续工作。我现在是项目组长，负责一个重要项目。很忙，很累，但很充实。
每个月工资4.2万，还房贷6000，生活费1万，剩下2.6万存起来。一年下来，
能存30万。这个速度，不快，但很稳。年底，公司开年会，老板宣布公司要上市。
“明年我们会启动IPO，大家的期权都会兑现！”台下一片欢呼。我也鼓掌，但很平静。
因为我知道，上市不是一定的，期权能不能兑现也不知道。但如果能兑现，那就是意外之喜。
如果不能，我也不会失望。因为我的计划，从来没有把期权算进去。我的计划很简单：上班，
存钱，还房贷，过日子。就这么简单。6.2022年，股市开始跌。
朋友圈里的截图变少了。偶尔有人发：“今天又跌了……”“这行情什么时候是个头？
”“我去年赚的，今年全吐回去了。”王磊也不发了。我知道，他肯定在亏钱。但我没问。
因为我知道，炒股的人不喜欢被问“你现在怎么样”。那天，我正在公司开会，
王磊突然打电话来。我挂了，发微信：“在开会，晚点聊。”他回：“有个投资机会，很急，
你听听？”“不投。”“你都不听就拒绝？”“对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我现在只存钱，
不投资。”“可是这个项目真的很好！我朋友的创业公司，做AI的，现在缺钱，
只要投10万，一年后至少翻倍！”“不投。”“你……”他发了个无语的表情，
“你就一直这样？一点机会都不抓？”“对。”他没再回复。晚上回到家，我躺在床上，
想了想。王磊说的项目，真的不能投吗？万一真的翻倍呢？10万变20万，也不错啊。
我想了一晚上。第二天早上，我做了决定。不投。不是因为这个项目不好，
是因为我已经决定躺平了。躺平，就是拒绝一切诱惑。不管这个诱惑看起来多么美好，
我都不能动摇。因为一旦动摇，我就会重新陷入“赚快钱”的陷阱。
我发微信给王磊：“祝你成功。”他回：“你会后悔的。”“也许吧。”后来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