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葬身火海后的第七天,我收到了他发来的短信:别相信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。
灵堂里所有亲友都穿着素色衣服——除了那个正在抚摸我丈夫遗像的陌生女人。
她猩红的指甲划过照片,转身递给我一张名片:
您先生三个月前为您购买了意外险,受益人写的可是他初恋的名字。
我低头看向手机,又一条新消息弹出:
现在,摸你口袋里的打火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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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,头七,纸钱烧出来的那股子灰烬味儿好像还黏在鼻腔里,散不掉。周霖的遗像摆在灵堂正中央,笑得温温和和,像在嘲弄谁。我穿着僵硬的黑色孝服,坐在角落里,骨头缝里都透着麻木。烧了他,连同他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,一起烧成了这把盒子里的灰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屏幕幽幽亮起。
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——周霖。
血液好像瞬间冻住,又猛地炸开。我盯着那串刻进骨头里的号码,指尖冷得发颤。
别相信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。
字迹在视网膜上燃烧。灵堂里一片素缟,黑与白的世界。亲戚,朋友,几个公司同事,都穿着得体沉痛的暗色。哪里来的红裙子?
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整个灵堂,像焦躁的探照灯。然后,猛地定格在角落。
一个女人。背对着我,身段窈窕,一袭猩红的长裙刺得人眼睛生疼。她正站在供奉周霖遗像的案前,微微俯身,伸出一只同样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,极其缓慢地、近乎温柔地,抚摸着照片上周霖的脸。
那股黏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她是谁?没人对这幅突兀的画面表示惊讶。她怎么进来的?
红裙女人转过身,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我,穿过稀疏的人群,一步步走来。高跟鞋敲击地面,声音不响,却像踩在心脏上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带着点审视,一点不易察觉的怜悯,停在我面前。
“节哀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不低。
然后,她将一张纯白色的名片递到我眼前。与此同时,她那刚刚抚摸过周霖遗像的、指甲猩红的手指,轻轻点了点名片边缘。
“有件事,我想您有必要知道。”她顿了顿,视线在我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,“您先生,周霖先生,在三个月前,为您购买了一份高额意外险。”
空气似乎更稀薄了。
“受益人,”她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,“写的可是他初恋,林晚的名字。”
林晚。
那个名字像根淬了毒的针,扎进我早已混沌的脑海。那个据说很多年前就出国消失、几乎只存在于周霖几页旧日记里的女人。受益人……是她?
我站着,没动,也没去接那张名片。灵堂的香火气,混合着女人身上某种冷冽的香水味,钻进鼻子,让人作呕。口袋里的手机,又震了。
一下。紧接着第二下。
我僵硬地低下头,屏幕再次亮起,还是周霖的号码。
现在,摸你口袋里的打火机。
打火机?我从不抽烟。口袋里除了手机,只有……
手指下意识地探进孝服另一侧的口袋。触感冰冷,坚硬。
是一个陌生的、冰凉的金属方块。
我什么时候放进去的?
红衣女人的目光还落在我脸上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。她看着我的手指在口袋里僵住,看着我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困难。
灵堂里,吊唁者的低语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。黑白的世界,中央摆着丈夫带笑的遗像,面前是宣告他背叛的红裙女人。口袋里,是亡夫指令下摸到的、不知来路的打火机。
还有,那份指向谋杀和阴谋的保险单。
灰烬的味道,仿佛重新燃烧起来。
我捏紧了那块冰冷的金属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周霖……你到底,死了没有?
而那红裙女人微微歪头,猩红的唇角,极小幅度地勾了一下。
空气凝滞得像一块沉重的铁。我捏着那枚冰冷的打火机,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,带来一丝刺痛的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