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常安,是个假太监。
这事儿天知地知,我知,还有我那被打入冷宫的主子知。
我的主子,是前朝皇后,裴漾。
外面的人都说她温柔贤淑,可惜命不好,被新帝一脚踹进了这冷宫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哭天抢地,凄惨度日。
只有我知道,他们全都想错了。
这位主子,脑子清醒得不像个人。
新帝送来馊饭,她转手就拿去喂了冷宫的野狗,还给狗开了个“御膳试毒”的岗位。
新来的宠妃派人来找茬,她靠在门框上,嗑着瓜子,三言两语就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损了个遍,气得嬷嬷当场抽过去。
我以为她要复仇,要夺回后位,每天都在琢磨怎么帮她干票大的。
结果她拉着我,指着墙外问:“常安,你说这宫墙外面,开个串串香,生意会不会很好?”
我:“???”
娘娘,咱们在宫斗呢,您这事业规划是不是有点偏了?
这是一个关于我,一个兢兢业业的假太监,如何看着自家废后主子,把一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宫,经营成全皇宫最快乐八卦中心,顺便把新帝和他的那帮蠢货玩得团团转的搞笑故事。
别笑,我们是专业的。
我叫常安,进宫三个月,职位是冷宫专属太监。
说是专属,其实整个偌大的冷宫,就我一个活的。
哦不,还有我的主子,废后,裴漾。
还有一条叫“旺财”的野狗。
现在它正吃着皇帝御赐的“午膳”,一盘长了绿毛的馒头,和一碗能照出人影的清汤。
旺财吃得很香,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。
裴漾蹲在它旁边,手里拿着个小本本,一边看一边点头。
“不错,进食速度快,无不良反应,精神状态良好。”
她写完,抬头看我,那张素净的脸没什么表情。
“常安,记一下,旺财今日的KPI完成了。”
我嘴角抽了抽,把手里的扫帚捏紧了。
“娘娘,这……这好歹是皇上送来的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让旺财先尝尝。”裴漾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,“万岁爷日理万机,怕饭菜里有疏漏,特意送来让咱们帮忙检验一下食品安全。咱们得认真负责,不能辜负了皇恩。”
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脸,差点就信了。
谁家检验食品安全是用狗的啊!
而且这话说得,好像我们是什么食安部门的荣誉员工。
三个月前,新帝登基,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皇嫂,也就是先帝的皇后裴漾,废了,扔进了冷宫。
理由是“德不配位,性情温吞”。
我就是那个时候,被分来“伺候”她的倒霉蛋。
整个太监所都觉得我这辈子完了。
刚来的时候,我也这么觉得。
冷宫嘛,破败,阴冷,墙角长着青苔,风一吹,门窗嘎吱作响,跟闹鬼一样。
我以为我会看到一个以泪洗面,寻死觅活的女人。
结果我看到裴漾在院子里打太极。
动作行云流水,表情心平气和。
看到我来,她收了招,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:
“哟,来新人了?正好,搭把手,把那个瓦片扶一下,漏雨。”
从那天起,我就知道,这位主子,跟外面的传言不太一样。
温吞?
她是懒得动。
贤淑?
那是她还没开口。
送饭的小太监是新帝的人,每天趾高气扬地把食盒往地上一扔。
今天更是过分,直接送来了馊饭。
我气得脸都绿了,想冲上去理论。
裴漾拉住了我。
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小太监。
“有劳公公了。”
小太监鼻子哼了一声,扭头走了。
我急了:“娘娘!他们也太欺负人了!”
裴漾没理我,弯腰捡起一个馒头,闻了闻,又掰开看了看。
“嗯,发酵得恰到好处,青霉素含量很高,旺财吃了,估计能预防不少疾病。”
她说完,就把馒头丢给了院子里的旺财。
我当时就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脑回路?
正常人不都该哭一顿,然后骂皇帝没良心吗?
怎么到她这里,就成了分析菌种含量了?
“常安。”
她忽然叫我。
我赶紧应声: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去内务府,就说冷宫的米缸生了虫,鼠患严重,申请一点灭鼠药和驱虫粉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记得,要多申请点,就说咱们地方大,怕不够用。”
我一头雾水。
咱们这米缸里比我的脸还干净,哪来的虫和老鼠?
但看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我还是领命去了。
内务府那帮人一听是冷宫要东西,眼皮都懒得抬。
但一听是要灭鼠药,倒是挺痛快,直接给了我三大包。
估计是巴不得我们俩早点被药死。
我拿着药粉回来,裴漾正在院子里给一块小菜地松土。
她接过药粉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然后,她当着我的面,把其中一包药粉,均匀地撒在了菜地里。
我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。
“娘娘!您这是干嘛?这菜还要不要了?”
她回头看我,眼神里带了点“你怎么这么笨”的同情。
“傻孩子,这叫改良土壤。这驱虫粉里有硫磺,能杀菌,还能调节酸碱度。咱们这地太贫了,得给它加点料。”
剩下两包,她让我收好。
“以后的‘御膳’,估计营养会越来越丰富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,“咱们得做好准备,给旺财加加餐后甜点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这位主子的脑子里,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?
第二天,送饭的小太监又来了。
照旧是馊馒头,烂菜叶。
他把食盒一扔,正要走,裴漾叫住了他。
“公公请留步。”
小太监不耐烦地回头:“干什么?”
裴漾递过去一个布包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。
“公公辛苦,这点东西,不成敬意,给公公润润喉。”
小太监打开一看,是几块碎银子。
他眼睛一亮,态度立马变了。
“哎哟,废……裴主子太客气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裴漾笑得更和善了,“对了,劳烦公公跟御膳房说一声,这饭菜甚好,就是有些单一。若能添些鱼肉,就更感皇恩浩荡了。”
小太监掂着银子,满口答应:“好说好说,小的回头就去说。”
等人走了,我忍不住问:“娘娘,您哪来的银子?”
我们进冷宫的时候,身无长物。
裴漾指了指她头上的一根木簪子。
“昨天晚上没事,把床腿撬了一块,雕的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床腿都能雕成簪子再换成银子?
这是什么神仙技能?
更让我没想到的还在后面。
傍晚的时候,那个小太监真的提着一条鱼来了。
虽然是条死鱼,肚子都翻了白,但好歹是荤腥。
小太监还一脸得意,说这是他好不容易才从贵妃娘娘的猫食里省下来的。
裴漾千恩万谢地收下了。
我以为她会把鱼也给旺财。
结果她让我把鱼刮鳞去骨,剁成了鱼糜。
然后,她把昨天内务府领来的那包灭鼠药,倒了一点点进去,搅拌均匀。
我吓得手都抖了。
“娘娘!使不得!这是要出人命的!”
她白了我一眼。
“谁说要给人吃了?”
她让我把拌了药的鱼糜,小心翼翼地,塞进了馊馒头里。
做成了一个个“毒鱼肉夹馍”。
做完这一切,她让我把这些“肉夹馍”扔到冷宫各个墙角。
我懂了。
她是真的要灭鼠。
用皇帝的馊饭,贵妃的猫食,内务府的药,来灭冷宫的老鼠。
这操作,一环扣一环,废物利用到了极致。
我看着她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皇上,你把你媳妇废了,真是你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