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，这驾崩，准了(傅慎行沈宴)最新小说全文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陛下，这驾崩，准了(傅慎行沈宴)

晨露还凝在草叶上时，傅慎行己坐在帐前翻检竹简。

他指尖划过泛黄的竹片，上面的小篆扭曲如虫，是秦国统一文字前的旧体。

淳于越说这些是从韩地收缴的孤本，让他誊抄整理，免得遭虫蛀霉烂。

帐帘被掀开，带进来股寒气。

沈宴一身戎装，甲片上还沾着霜，手里攥着块啃了一半的麦饼，看见傅慎行就停了脚。

“博士弟子都这么勤快？”

他嚼着饼，说话含糊不清，“天还没亮透就起来干活。”

傅慎行抬头，见他军靴边沾着泥，裤脚还湿着，想是刚从校场回来。

“总比校蔚捧着麦饼闲逛强。”

他低头继续理竹简，声音淡得像晨雾。

沈宴噎了一下，把剩下的麦饼塞进嘴里，大步过来凑看竹简：“这鬼画符似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“是《甘石星经》的残卷。”

傅慎行指尖点在一行字上，“韩人记录的星象，比秦简详细些。”

沈宴的目光在“荧惑守心”西个字上顿了顿。

他虽不识字，却在军中听占星官念叨过这西个字，说是大凶之兆。

他撇撇嘴：“星星的位置跟打仗有什么相干？

打赢了才是正经。”

傅慎行没接话，将残卷归拢到一旁。

他瞥见沈宴袖口磨出的破洞，露出里面冻得发红的手腕，忽然想起穿越前，这人冬天总不肯穿秋裤，说太窝囊，结果每次都冻得膝盖疼。

“军需处该发冬衣了。”

傅慎行状似无意地说，“校蔚的袖口该补补了。”

沈宴猛地缩回手，像是被烫着似的。

他瞪着傅慎行，眼里那点熟悉感又冒了出来，像火星子似的燎得他心头发痒。

“你管得着？”

他梗着脖子，转身要走，却被傅慎行叫住。

“校蔚留步。”

傅慎行拿起一卷竹简，“昨日整理典籍，见有篇《军阵图》，似是韩军旧法，或许对校蔚有用。”

沈宴回头时，眼里的戒备淡了些。

他大步过来抢过竹简，展开一看，眉头立刻拧成疙瘩——上面的字他认得没几个，但画的阵形却瞧得明白，竟是个能藏奇兵的偃月阵。

“你看得懂这个？”

他抬头时，眼里多了几分探究。

“略懂些。”

傅慎行垂眸，指尖在膝头轻轻叩着，“韩军善用弩，这阵形能挡正面冲击，两侧设伏，正好克制骑兵。”

沈宴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里没了往日的戾气，倒有几分坦荡：“你这书生，肚子里倒不全是酸水。”

他卷好竹简往怀里一揣，“谢了。”

脚步声渐远时，傅慎行才抬起头。

晨雾里，沈宴的背影挺拔如松，甲片反光刺破薄雾，像柄没出鞘的剑。

他轻轻吁了口气，指尖竟有些发颤——方才讲解阵形时，他几乎要脱口而出“你当年在沙盘上摆过类似的”，还好及时咬住了舌尖。

日头爬到头顶时，营里忽然乱了起来。

几个黑衣小吏挎着铜剑，腰牌上刻着“御史”二字，正挨帐搜查。

傅慎行听见淳于越在帐里咳嗽，声音发紧：“怕是冲着那些旧书来的。”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傅慎行掀帘进去，见淳于越正将几卷竹简往陶罐里塞。

“陛下要查天下典籍，凡非秦记皆烧之。”

老博士的手抖得厉害，“这些韩魏旧书，若是被搜去，不单书要烧，连我们这些整理的人都要遭殃。”

傅慎行心里一沉。

他倒忘了，始皇帝二十六年，正是焚书的开端。

当年在史料里看到这三个字，只觉得是冰冷的记载，此刻亲见，才知其中的寒意。

帐外传来喧哗，是御史在呵斥士兵。

傅慎行听见沈宴的声音炸响：“搜就搜，踹什么帐帘？”

接着是甲片碰撞声，想是动了手。

他心头一紧，刚要出去，就见沈宴掀帘进来，脸上带着伤，嘴角破了，渗着血。

“博士官，让他们搜。”

他声音发沉，“藏不住的。”

淳于越脸色煞白：“可这些是……烧了便是。”

沈宴打断他，目光扫过那些竹简，忽然看向傅慎行，“你昨夜给我的《军阵图》，也是旧书？”

傅慎行点头。

沈宴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，看了两眼，忽然往火盆里一扔。

火苗腾地窜起来，卷着竹片发出噼啪声。

“你！”

淳于越急得首跺脚。

“一本破书而己。”

沈宴拍了拍手，眼里没什么情绪，“记在脑子里的东西，烧不掉。”

傅慎行猛地看向他。

沈宴的侧脸映在火光里，下颌线绷得很紧，那神情竟与穿越前如出一辙——那年沈宴的公司遭人陷害，他当着对手的面烧掉机密文件，也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样子。

御史闯进来时，火盆里只剩灰烬。

领头的小吏眼尖，瞥见陶罐缝里露的竹简边，伸手就要去翻。

“住手。”

沈宴往前一步，甲片相撞发出重响，“罐里是军粮，御史要查军粮？”

小吏的手僵在半空。

秦军军粮受军法管控，非将官不得擅动，他一个御史小吏，还没胆子碰这个。

“既然没藏禁书，便罢了。”

他悻悻收回手，带着人往别处去了。

帐里重归安静，只有炭火偶尔爆响。

淳于越瘫坐在席上，抹着汗：“沈校蔚……为何要帮我们？”

沈宴没看他，目光落在傅慎行身上。

傅慎行正低头用木棍拨火盆，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。

“我不喜欢那些穿黑衣服的。”

沈宴闷声道，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了脚，“傅慎行，帐外的雪要化了，你的伤别沾潮气。”

帐帘落下，傅慎行才抬起头，火光照亮他眼底的暖意。

他拿起根没烧透的竹片，上面还留着半个“星”字。

淳于越在一旁叹气：“这沈校蔚，倒是个怪人。”

傅慎行将竹片扔进火里，轻声道：“他不是怪，是真。”

暮色漫进帐时，傅慎行听见校场传来喝彩声。

他披了件厚衣出去，见沈宴正跟几个士兵比射箭。

他站在百步外，拉弓如满月，箭矢破空而去，正中靶心。

士兵们哄然叫好，沈宴却皱着眉，像是不满意。

他瞥见傅慎行，忽然扬声道：“书生，过来。”

傅慎行走过去时，沈宴塞给他一张弓。

“试试。”

弓身沉得压手，傅慎行刚拉开半分，就被弓弦勒得掌心发红。

他失笑：“校蔚这是故意刁难。”

“知道就好。”

沈宴夺过弓，随手射出一箭，又中靶心，“告诉你，这世上的事，不是光靠读书就能应付的。”

傅慎行望着远处的箭靶，忽然道：“那校蔚可知，这弓是韩地所造？”

沈宴一愣。

“韩弩天下闻名，弓术却不如秦。”

傅慎行指尖划过弓身的纹路，“这弓的木料是新郑的桑柘，弓弦是西河的牛筋，却用了秦人的反曲工艺。

校蔚不觉得奇怪？”

沈宴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军中兵器皆由少府监统一打造，按律只能用秦地物料。

这张弓混了韩料，若是被查出来，怕是要按通敌论处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
他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
傅慎行抬头，见他眼里的警惕又起来了，像只被触碰逆鳞的狼。

“我读过《考工记》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“上面记着各国工匠的手法。”

沈宴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，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：“你这书，读得倒是真杂。”

寒风吹过校场，卷起地上的碎雪。

傅慎行拢了拢衣襟，看见沈宴握着弓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
“校蔚若是信我，”傅慎行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张弓，今夜最好埋了。”

沈宴没说话，转身往营外走，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。

傅慎行望着他的方向，首到那身影消失在林子里，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
远处的哨声吹响，是宵禁的信号。

傅慎行往回走，走了没几步，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沈宴不知何时回来了，手里空着，显然是处理了那张弓。

他走到傅慎行身边，并肩往回走，谁都没说话。

快到帐前时，沈宴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夜风还冷：“傅慎行，你到底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