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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娘被那眼神一扫，吓得脖子一缩，嘴唇蠕动了几下，最终一个字都没敢再吭。

在林建国面前，她那点泼辣和嚣张简直不值一提。

林建国不再看那些人，他再次弯下腰，小心翼翼地将沈老半扶半抱地背到自己宽阔的背上。

沈老轻得像一捆枯草，几乎没有重量，可他的心却沉重如山。

被背起的一瞬间，沈老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
多少年了？

他已经多少年没有感受到过这样宽阔温暖的后背了？

记忆中，只有年幼时父亲背着他上山采药，那脊背也曾如此有力。

可那已经是半个世纪以前的往事了。

这些年，他只有谩骂，只有羞辱，只有批斗，只有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弃。

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，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已被冰雪冻结。

可此刻，趴在这个年轻的、有力而温暖的背上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喉头。

他死死咬着嘴唇，牙齿几乎要嵌入肉里，不让那份突如其来的感动和委屈化作哽咽。

他不能哭。

眼泪，在这个年代是最不值钱，也是最奢侈的东西。

可生理的反应却不听使唤。

两行老泪，无声地，再次从他的眼角滑落，烫得林建国背上的棉袄都像被灼烧了一样。

糖糖看着舅舅背着沈老起身，那画面高大而坚定，像一座不倒的山。

沈老的破布包从他怀里滑落，掉在地上。

糖糖懂事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，弯腰，小手笨拙地捡起那个破破烂烂的布包，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
“舅舅！”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，然后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建国高大的身影后面，踩着他踏出的深深浅浅的脚印，一步步，走向那处荒凉的牛棚。

雪地中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，背着一个垂垂老矣的生命，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步履坚定地前行。

牛棚，很快便到了。

林建国小心翼翼地将沈老放下来，让他靠着堆满稻草的墙壁。

他环顾四周，这简陋的牛棚四面透风，除了几捆稻草，连个能遮风挡雨的像样东西都没有。

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
这……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！

四面墙壁都是用烂泥和碎石糊的，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，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窟窿，冬日里刀子一样的寒风“呼呼”地往里灌，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。

屋顶更是破了好几个大洞，天光混着雪花从洞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洒下几块惨白的光斑。

所谓的“床”不过是角落里一堆不知道堆了多久的稻草，已经发黑、发霉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。

地上坑坑洼洼，冻得像铁块一样硬，角落里甚至还残留着没有清理干净的、早已冻结成块的牛粪。

整个牛棚就是一个四面漏风的冰窖！

林建国想起了自家那间曾经也破旧不堪的茅草屋，可跟眼前这个地方比起来，他家那茅草屋简直就是皇宫宝殿！

他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沈老放下，让他靠着那堆发霉的稻草墙。

老人瘦得像一具骨头架子，身上的破棉袄沾满了泥污和血迹，根本起不到半点保暖的作用。

他一沾地，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，牙齿上下打着颤，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
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死灰般的绝望，糖糖抱着那个破布包，迈着小短腿跟了进来。